9月16日,据半岛电视台等多家中东媒体报道:叙利亚爆发了两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抗议浪潮。大马士革、阿勒颇、代尔祖尔等至少8个省份,民众通过封锁道路、焚烧轮胎表达愤怒,交通瘫痪。

直接导火索是叙利亚过渡政府激进的涨价政策。
9月4日,叙利亚当局先把汽油和柴油每升上调5个叙利亚镑。
9月13日零时,当局又突然大幅上调能源价格,一升柴油由125镑涨到175镑,90号汽油147镑涨到185镑,95号汽油152镑涨到195镑,家用燃气罐1470镑涨到1600镑(100叙利亚镑约为5.5元人民币)
2026年2月,大马士革公职人员月薪约为90美元(不到700元人民币),首都以外收入更低。
民众工资收入仅仅能覆盖基本生活开支一小部分,燃油大幅涨价,直接击穿了叙利亚人维持基本生活的底线。
于是,不少人又想起阿萨德的好了,高喊“让阿萨德回来” !

街头重新挂起了阿萨德巨幅照片,“让阿萨德回来”的呼声此起彼伏。
一些叙利亚人对西方记者说,“即便阿萨德被全世界制裁,情况也没有这么糟糕”。
为什么“邪恶残暴”的阿萨德政府垮台后,走向“自由民主”的叙利亚会变得更糟糕呢?
因为阿萨德面对的多重困境,朱拉尼照样要面对。
朱拉尼不当家无所谓,一当家就必须解决2500万叙利亚人的生计问题。
当时西方媒体称,只要阿萨德下台,制裁将全部解除,叙利亚经济就会走出困境。
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变天,2025年1月29日朱拉尼成为过渡政府总统,制裁确实解除得很快。

时任德国外长贝尔伯克不远千里上门送温暖,她将朱拉尼执政视为德国的外交成就。
2025年2月,欧盟启动解除对叙利亚的贸易、能源、运输和银行业一系列制裁。
BBC、CNN也不再报道库尔德人、德鲁兹人、什叶派(阿拉维派)的遭遇。
经济制裁解除了,舆论环境也改观了,但叙利亚人离憧憬的好日子却越来越远。
因为新政权为了维持下去,必须大幅增加军费支出,压缩少得可怜的公共支出,他们甚至将外部援助资金也拿去支撑军费。
朱拉尼武装能一路长驱直入,短短11天就打进大马士革。政府军不抵抗,阿萨德政府长期拖欠军饷是最主要原因之一。
叙利亚在经历多年内战后,阿萨德政府在财政上没有任何回旋余地,产油区则被库尔德人占领,收不上税。政府把仅有的财政都补贴在口粮上,让老百姓至少能吃得起大饼。
如果阿萨德增加税收,再以市场化为由提高燃油和粮食价格,用这钱去填补军费,那么他的军队至少能守住半壁江山。
但代价是无穷无尽地压榨老百姓,把税收到一百年之后。
阿萨德并没有这么干,但朱拉尼却干得心安理得。

特朗普已两次会见朱拉尼(一次在白宫,一次在沙特),并表示要支持他。美国的祝福语送到了,但红包就别想了。
朱拉尼政府能支撑下去,主要依靠三块“收入”:
一、对叙利亚民众的压榨,取消前政府一切补贴政策。
这次大幅提高燃油价格,就是为了填补财政和军费窟窿。问题是窟窿越来越大,所以,只能再苦一苦叙利亚老百姓了。
二、土耳其的军事援助。
9月13日,土耳其外交部长哈坎·费丹访问叙利亚,他在大马士革与朱拉尼举行了会谈。

重点就是承诺继续向叙利亚提供军事援助,土耳其的支持就是朱拉尼决定大幅提升燃油价格的底气。
因为一旦叙利亚各方反对派不堪重负,发动武装反抗,政府军就不用担心武器装备的采购问题。
据土耳其媒体称,埃尔多安也在计划访问大马士革。
但土耳其援助不是白拿的,叙利亚要同意在北部建立土耳其空军基地,将来还要在中部、南部建立土耳其军事基地。
这意味着什么?土耳其军队将与以色列军队面对面。以色列是绝不会让叙利亚好过的。
三、卡塔尔的资金援助。
2025年1月30日,卡塔尔埃米尔(元首)塔米姆就到了大马士革,他是全世界第一位在叙利亚变天之后访问该国的元首级人物。

卡塔尔在这个东西方“十字路口”提前布局,是为了提高自己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和话语权。
卡塔尔已经为叙利亚提供了210亿美元资金支持,包括投资和贷款。
2025年9月,以色列战机突袭卡塔尔首都多哈,炸死哈马斯谈判代表,就是在表达对卡塔尔援助叙利亚的不满。
以色列已切断了与卡塔尔的所有军事合作项目。
今年7月8日,美国宣布启动将叙利亚移出“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”的程序。
7月9日,卡塔尔政府立刻表示欢迎,并宣布与叙利亚人民站在一起,坚定支持叙利亚的领土完整、主权独立。

卡塔尔公开跟以色列杠上了。
8月18日,以军战机对叙利亚北部的阿布祖胡尔空军基地发动了8次空袭,理由是这里藏着“黄饼”(铀浓缩物,制造脏弹的材料)
其实,以色列是在发泄对美国的不满。
8月24日,鲁比奥又宣布将“叙利亚沙姆解放武装”从美国认定的恐怖组织名单中移除。
8月26日,以色列JNS TV电视台声称,“恐怖分子穿上西装仍然是恐怖分子”,特朗普选择相信朱拉尼是错误的行为。
美以围绕着朱拉尼的矛盾已经公开化。
以色列将朱拉尼政府定性为“潜在的巨大安全威胁”,绝不相信“圣战主义者”能改变本性,无论朱拉尼如何打扮自己。
JNS TV电视台话里话外暗示,朱拉尼掌权还不如阿萨德。
由于戈兰高地等问题,以色列无法接受叙利亚恢复到2011年前的状况。
简单说,谁援助叙利亚,以色列就要对付谁,谁敢冒险投资叙利亚?
而朱拉尼对以色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以军8月18日空袭,外界几乎毫无动静,叙利亚军队更没有予以回击。
这样一个对内凶狠、对外软弱、经济面临崩溃、只依靠外部援助维持运转的叙利亚政府,能坚持多久是个大问号。
最可悲的是当初欢呼阿萨德滚蛋的那些人。

2024年12月,叙利亚人挥舞新国旗欢呼的画面犹在眼前。
网上有些人也在为阿萨德垮台和朱拉尼掌权而欢呼,说什么“叙利亚拥抱文明,融入西方,要迈向发达国家了”。
但事实上叙利亚连小麦(大饼)的日常供应都无法保证,有1290万人面临粮食安全危机(相当于总人口一半)
燃油涨价引发骚乱,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一公斤鸡肉约为20元人民币,一公斤牛肉80元人民币,一公斤羊肉150元人民币,而一斤鸡蛋30元人民币……对于普通叙利亚家庭来说,这些仍然是奢侈消费。
燃油大涨价,那么拖拉机、灌溉泵、货车、面包房炉子、用电、冬季取暖费全部会跟着涨。粮食蔬菜运到城里要加钱,公交车和小巴要加钱,磨房成本也会增加……最终,赖以为生的大饼都会吃不起。
阿勒颇等地已经出现了有组织抢劫食物、燃油等现象,多省秩序面临失控,叙利亚军警每天都要用暴力驱散示威人群。
大马士革民众在要求艾哈迈德·沙拉(朱拉尼)过渡政府解散。

一些曾积极参加反阿萨德运动的叙利亚“精英”,在境外录制视频向阿萨德道歉,说自己冤枉了阿萨德。

2013年11月15日,曾获得过奥巴马亲手颁发的“人权卫士奖”的哈娜迪.扎赫卢特(阿勒颇大学化学系学生,富家女,独立思考者),也在发视频指责现政府,因为她有3名亲人被处决了。
叙利亚人的悲惨命运,一言难尽。
自己不团结,不努力,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?
再说,对叙利亚实施长达14年全面经济制裁的不就是美西方吗?主要理由是叙利亚没有“民主”、没有“真正的选举”。
如果“民主”了,一切就会好起来。但西方的鬼话怎么能信?
现在朱拉尼掌权两年了,有“真正的选举”吗?实际上,西方媒体根本不在乎。

阿萨德离开叙利亚后,欧媒称这一家人住在莫斯科一个名为“鲁布廖夫”的高档社区中。
《环球时报》去年10月援引德国媒体《时代周刊》报道称,阿萨德生活非常平静,几乎不跟外界接触,“长期沉迷于网络游戏”。
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,打游戏也是一种解脱。
阿萨德在的时候,叙利亚人有无数个烦恼;阿萨德走了,他们只有一个烦恼–吃不饱。
叙利亚在舆论场上,以前被西方说得惨不忍睹,现在又各种好转。稿件里的描述,都是什么粮食丰收数据、石油开采数据……
但现实却是“让阿萨德回来”。
阿萨德回来是不可能回来了,否则就是腥风血雨。
这世上哪有后悔药!选了,就得忍着,朱拉尼可不是娇滴滴的“女王”。
叙利亚老百姓,自求多福吧。
来源:观察者

